我不是愤青。以前不是,以后也不打算是。所以下面的内容如果你们觉得很愤,那只能说明我的怒火已经无法掩饰了。
贵州,凝冻。天灾来了。
2008年1月25日。 黔南州停电停水,打电话要纯净水,被告知已经告罄,只有小瓶装矿泉水。我辗转找人,终于在晚上12点登上了回贵阳的火车。贵定路段因停电无法调度,千余辆火车都停驻不前。原本只需要2.5小时的回家之路,硬是走了整整16个小时。想起读大学那次郑州大雪,10万人困在北京西站,连转个身都困难,只能阿Q一下,那种场面我都经历了,这点困难算什么!
贵阳的情况相对来说要好很多,虽然煤气电水也停,但是一天总会有个时段是有电有水的。天灾我们控制不了,可是对于所谓“喉舌”的一些报道,却让人十分气愤。
报纸上,新闻里都说,确保灾区物资平价供应。小葱10元一斤,猪肉18一斤,豌豆菜6元一斤,小蜡烛2.5元一根,煤70元100斤,等等等等,这些就叫平价?记者采访都匀市民,出镜的市民都表示没有问题。我笑。从1月25日那天直到现在1月31日,都匀仍然处在断电断水中。消防大队取来的水只能供日常清洁用,不能食用。整个城市一片漆黑,死寂。这些成人说的话和13岁的张殊凡“很黄很暴力”有什么区别?
老天爷的事谁都说不准,既然天灾来了,我们的任务就是团结一心度过困难。冬天麦盖三层被,来年枕着馒头睡。希望经过这场风雪洗礼之后,我们能迎来一个丰收年!
我接的第一个高考班的学生是来自贵州黔南平塘的一个男孩子,今年已经高五。他的文综和语文成绩都很高,可是英语和数学实在惨不忍睹,尤其英语,今年六月的高考只得了三十几分。孩子参加过三次高考,每次都离分数线仅仅几分。
孩子戴副眼镜,很腼腆,上课都不怎么敢抬头。也许是反反复复高三的折磨,他的目光有些呆滞。然后,有一次课上的一个小问题,却让我十分震惊。
那节课的内容是冠词的用法,我出了例句:“格林一家搬到美国去了。”孩子一提笔,给我的句子就是:“The Gelins……”
于是我问他:“‘格林’这个姓氏在中国人里应该很少见吧?”
孩子点头。
“对,一般这种姓氏都是英文翻译成中文的,知道怎么拼吗?”
孩子摇头。
“知道‘格林兄弟’吗?”
摇头。
“那‘格林童话’呢?”
孩子低下了头。
我无法追问下去,直接告诉了他答案。
作为一个高三的学生,如此窄的知识面,我不知道他以后进入大学,踏入社会,应该如何适应,如何生存。看到这里,你也许会说:这就是中国应试教育的悲哀。然而,我想说,这不仅仅只是考试方式的失败,更是地区发展严重落后的悲哀。
贵州黔南布依自治州是相当贫困的地级市。平塘,独山,罗甸等地一家人的年收入也许还不到你一个月的工资。而在更为贫穷的黑山、麻山、瑶山等地,他们的生活是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。一家几口只有一条能穿出门的裤子,谁要出村子了谁才能穿上那条裤子。
贫穷的地方必然闭塞,他们的童年没有童话,只有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。贫瘠的土地是他们的游乐场,天生天养的树杈干草与用了几十年的锄头就是他们的玩具。墙上最多的就是类似“不读完初中,不外出打工”的标语。连基本的学习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,何况专门花钱学习英语!
贵州近几年的高考取消了听力,换成了五道音标题。理由是:除了省会和州府,其他县城、农村的孩子基本上没有听过纯正的英语,听力考试对他们不公平。是的,在县城农村学校基本上没有听力设备,而教英语的老师总会带着浓浓的地方口音。孩子习惯了地方味十足的英语发音,突然在考场听到如此纯正的发音,反而不知所措。
当我知道这些事,“心痛”二字已经无法形容。经济落后制约着教育的发展,而教育的成败又关系着一个人一生的命运。我常去的那家盲人按摩院里,有个二十出头的按摩师,来自黔南独山。前几天听新闻有个人买彩票中了一亿多,羡慕得很,并在那里筹划着:如果他中了一亿,就在贵阳买几个门面,收租金。
我不知道该表达什么,教育深度决定人生高度。他那样的背景,能够离开独山离开家人独自外出打工,我已经很佩服了,实在无法再要求什么。只是偶尔会想,如果少一些贪官,少一些贿赂;把该花的精力金钱切切实实投入到这些地方,孩子们的童年会美好很多,孩子们的眼界会宽很多,孩子们的未来也会灿烂很多。
我的要求不高,我只希望当我问他们“格林”怎么拼时,他们能告诉我:“老师,就是格林童话的那个Green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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