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曾经的一个人写的故事。我说“恍如隔世”,wowo说,这词儿太狠了。转眼又是冬天,呵呵。
若你看到这些觉得痛了,那是因为我写时心已碎了;若你眼眶已经红了,那是因为我流泪了;若你觉得倦了,那我就不再爱了。 —— 给他的最后一句话
在那个寒冷的街头,你对我说,摊开掌心,于是,我的生命开始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掌线前进……
阳光有些刺眼,我顺手压低了帽檐。医学也许是最不可靠的,上次检查明明就说没事了,怎么现在突然又说有肿块了?
在车上给妈妈打了个电话,妈妈的声音还算好,我也轻描淡写:“医生说过几天动个手术就没事了。”妈妈问我,要回家吗,我摇了摇头,才想起这是电话,妈妈看不见我的动作,又张嘴说话:“不回了。”
车上的空气很不好,冬天没人开窗,坐在旁边的那个男人呼吸浑浊,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吹过我的脸和头发,我的刘海甚至开始飘扬。有些恶心。手开始不自觉的摸着自己的腹部,第一次检查出有肿块以后我就有了这个习惯动作。
还没有到站,我就下车了,不想再闻到那些烟味与劣质香水味的混合气息。北方的冬天总是让我难受,干冷,风像刀一样地刮。脸被吹得有些疼,转身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小店,不是想买东西,只想躲开那种风。
手机又响了起来,是他。不想接,可是也不想挂断,盯着手机发呆,手机哀嚎了很久才停止。我叹了口气,顺手关机,走出了商店。
街边的树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,毫无生气,突然想笑,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与那些树差不多。手伸进包里捣腾,想把唇彩找出来,摸了半天,都是药。自从第一瓶药进入我的背包以后,其他的药就理所当然登堂入室,把我的唇彩,我的眼影,我的美丽全都挤走了。
我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:形如枯槁。
陌生的城市,一个人的房间,很舒适,虽然寂寞。躺在床上,双手交握放在腹部,开始寻找。片子上的肿块在哪里,那么大一块阴影,我应该自己就能摸出来的。也许是心理作用,渐渐感觉右下腹开始有些隐隐作痛。突然想到了女子怀孕,一开始宝宝也像一个肿块吧,可惜我的肿块永远也长不成宝宝了。
睡得很不安稳,一直惊醒。因为梦到他。他在我的梦里永远都是小孩子的模样,调皮,让我生气,总是做危险的事情,我只能在后面跟着他,为他担心。凌晨3点,又睁开了眼睛,梦里年幼的他又一次抛下我独自去冒险。起床,想喝水,才发现从医院回来后倒头就睡,冰箱里什么都没有。
还是忍不住给他发了条短信,告诉他我醒了。
意外,他竟然很快就回了我,他也醒了。
我梦到你 然后就被吓醒了
梦到我怎么?死了?傻丫头
你没有死
那怎么会被吓醒?
你丢下我一个人走了
……
我想给你打电话
别打了,她在睡觉
……
抗抑郁的药副作用很大,我明显感到自己在发胖,更确切的说,是浮肿。轻轻捏一下小腿,五个指印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。又想到了孕妇,有了宝宝以后,身体也会浮肿,但是,因为有宝宝,所以浮肿也是件快乐的事,不是么?
办住院手续的人很多。有个老妇从口袋里摸出的钱还有很多旧版的人民币,也许他们家一辈子攒的钱都在这里了。前面的女人一直为了医保在和药房的医生吵,我等得有些不耐烦,直接给高医生打了电话:今天人太多了,我改天再来办手续吧,我不急。我听见高医生的嘀咕:你不急我还急呢。
路过妇产科,忍不住停下了脚步,看着里面那些女子似乎闪着光芒的脸庞,突然有些嫉妒,右下腹的肿块也很配合地开始疼了起来。
晚上Grace约我一起吃饭,她男朋友又出差了。只有这个时候,她才会想起还有我这个人在地球上活着。
同Grace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男人,戴副无框眼镜,文质彬彬。Grace很了解我,知道我容易对哪种类型的男人动心。席间我们三人都有说有笑,很开心。中途那个男人去洗手间,Grace问我,感觉怎么样,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。Grace放心地笑了。
那男人回来,向我发出下一次约会的邀请,我微笑着答应了,然后告诉他,约会之前能不能先陪我去趟医院,我要堕胎,需要一个男人。
那个男人没有看我,而是转头瞪着Grace,没再多说话,起身走了。
我很没风度地提醒他:先把帐单付了。
很累,Grace也生气了。那个男人是她男朋友的同事,名校毕业,收入高,有房有车,Grace希望我能找这样一个人,然后幸福,就像童话。
忆诺司吃完了,医生说可以停一段时间,我松了口气。考虑再三,还是给Grace打了电话:“今天的事,不好意思。”
电话那头Grace还没说话就哭了:“不要这样子,忘了他吧。”
我也想哭:“嗯,我忘了他。”
“你的幸福不是他,他已经有了别人了。”
“Grace,如果我不能幸福,那你一定要获得双倍的幸福,这样我才安心。”
收线,又给他发短信,问他,能给我幸福吗?
很久都没有收到回复,打电话过去,他关机了。
我把脸埋进了枕头中。
姑父来这个城市出差,抽空要我和他吃个饭。我把地点定在了饭店,家里已经好几天没有打扫,乱七八糟。
“你妈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春节回去吗?”
“不。”
“过几天你生日了,想要什么吗?”
我从食物中抬起头:“我应该多少岁了?”
住院手续在高医生的紧迫盯人下终于办好了,我收拾一下东西,进了医院。
同房的几个病人见我进来,很热情。突然觉得有些虚伪,他们是不是也在心里偷笑,又有一个人和他们一样患上了同样的病,忍受同样的痛苦,也许会比他们还要痛苦?
给妈妈打电话报告了一下,手续都办完了,就等着手术。妈妈仍然问我要不要回家,我仍然摇头,然后告诉她,不。
Grace来看我,买了好多水果。我们坐在医院的草坪上,一人啃着一个苹果。
“Grace,其实我有点不想动手术。”
“为什么?不用害怕,没问题的。”
“我觉得这不是肿块,而是我的宝宝,我能感觉她开始有心跳了。”
Grace拿掉我手中的苹果,把我拉起来,让我面对太阳,在我身后一字一句的说:“你的孩子已经没有了,他现在结婚了,你们早就结束了!”
阳光开始刺目,我仿佛看见一道七彩光束射向我。
Grace开始她高分贝的尖叫。我知道,我晕倒了。
你说你会算命,你说你能预知我的未来,于是,我摊开掌心,让你看着我那些曲折的掌纹,期待从你嘴里说出的答案。
你握住我的手,告诉我,现在我们的掌纹纠缠在一起,永远分不开。
那个飘着雪花的街头,我看见我们交握的双手中开出了大朵大朵的玫瑰。
生日是在医院里过的。Grace,她男朋友,还有那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都来了。
我有一些歉意,对那个男人。这次他显得很大度,对我也很客气。Grace和她男朋友应该替我说了不少好话。方启君,这次我记住了这个斯文男人的名字。
蛋糕是方启君买的,很大一个,整个病房的人都分了一块,2床的大妈朝我挤眉弄眼,我假装没有看见。方启君似乎没有多少音乐细胞,一首生日快乐歌居然也能被他唱得完全找不着调。我笑了,很大声地笑。我能感觉到一股气从我的腹腔慢慢升上胸腔,然后冲向百汇,是我的宝宝给我这么大的力量吧。
吃完蛋糕,方启君拿出了一个小盒子,送给我。我微笑着接过,说了声谢谢。
“过几天我来看你。”临走时,他这么说。
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,我才转身回到病房。
2床的大妈突然变得亲切起来,拉着我的手:“闺女啊,那小伙子挺不错,我不会看错人的。”我点点头,嗯,他可能马上就会是我男朋友了。
大妈放心地回到了她的床。
10点了,我的手机仍然没有响起。
他忘了吗?
护士查房量体温,有些低烧,可能是过生日太兴奋了。医生嘱咐了几句,无非是盖好被子,不要着凉等等。我吃完药,躺在病床上,有些迷糊。朦胧间似乎听到了手机响,接起电话,居然是方启君。他问我是否喜欢他的礼物,我很抱歉的告诉他,我还没有拆开,他愣了一秒,然后很强势地说明天来医院看我。
我有些力不从心,挂了电话。人们总是喜欢追求得不到的东西,方启君如此,我也如此。
没了睡意,盯着手机,期盼它能再次想起。11点30分,终于,我等到了我想要的电话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他的声音很兴奋。
我打起精神:“嗯,谢谢。”
“我给你准备了礼物,想看吗?”
“嗯。你在哪里?”
“我在路上,马上就到你家门口。”
“你等我!”
天空开始飘雪,顾不得身上只有单薄的病服,我披上一件外套就冲向大门。
我很想他,很想马上就见到他。
雪花飘落在你的头发上,睫毛上,像个娃娃。我看着你,扑哧一笑。你看着我气喘吁吁的狼狈样,也哈哈大笑。我伸出手,想替你抹掉睫毛上的雪花。雪花冰冰的,碰到我的手指就溶化了,水顺着你的脸颊流下,竟然像眼泪。
你握住了我的手,轻轻把我拥进怀中。
突然觉得脖子上有些冰凉,你在我耳边低喃,生日礼物,喜欢吗?
我看不见也摸不着,仍然很用力地点点头,喜欢。
此刻我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,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相拥相守。如果时间可以就此打住,我愿意付出一生的代价来交换……
Grace找到我时,我已手脚冰凉,她男朋友很迅速地脱下外套给我披上。Grace摇着我的肩,问我为什么在家门口蹲着。我朝着她笑:“我梦游过来的。”
Grace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,我想给她一个笑容,但是还没来得及咧开嘴,她已挥手给了我一个耳光。
我的嘴还是咧开了,朝着她笑:“我哭了,可是,为什么眼泪从你眼里流出了?”
Grace拥住了我,轻轻拍着我的背,我们回家吧。
我倔强地摇头,不,我要等他。
我看见一颗一颗眼泪从Grace眼角流下,像晶莹的冰珠。
“她开始出现幻听幻视的现象了,等她做完手术就换种药。”
Grace从医生办公室回来时眉开眼笑,告诉我医生说我不用吃药了。我配合她的演出,也很开心地笑着。
方启君来了,给我买了一个很大的玩偶熊,毛绒绒的,很舒服。我不停地用小熊的手抚摸自己的脸。
方启君似乎很开心,打趣地说,早知道昨天就送你这只熊了,省得礼物被扔到墙角。
我点点头,拨开了耳边的发,他送的那对耳环正在我的耳垂上闪着光。
Grace看我们气氛很好,找了个借口让方启君陪我出去晒晒太阳。
方启君欲言又止,我站起身,主动挽住了他的手。
我似乎听到了Grace如释重负的呼吸声。
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愤然离席,方启君算得上一个很优秀的男人,无论是软件还是硬件。当然,第一次的不愉快很大程度上是我故意的。
一月的阳光难得那么温暖,晒得人有些昏昏欲睡。我把头轻轻靠在了方启君的肩上。他似乎在轻轻哼着歌,很温柔的声音,很柔软的曲调,像儿时的摇篮曲。我才发现,其实他的歌唱得很好。我的手和着他的歌轻轻打着节拍。
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我以为到了世界的尽头。
“方启君,你明天还来吗?”我听见自己这么问他。
迟疑了一秒,方启君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我把双手交握,藏起了掌心的秘密。
故事就这么理所当然的继续下去。
进手术室那天,方启君在门外等我。
本来应该只用半麻的手术,我却用上了全麻。打麻药的过程很痛苦,我把嘴唇咬出了血印。
我看见方启君紧紧皱起的眉心,给了他一个“别担心”的口型。
情之所至,他弯下腰,在我的眉心轻轻一吻。我露出了幸福的笑容,很幸福,幸福到我以为我真的感觉到了幸福。
我想伸出手,摸摸他的脸,可是,手却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护士要把我推进手术室了,陷入昏迷前,我听到了他的最后一句话:“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你最常对我说的两个字就是:“等我。”然后再加上一个无比宠溺的字:“乖!”所以每次我都很听话地等你,无论你去哪里,无论你要走多久。
我以为,你是宠我的,用你自己的方式而已。
我很努力追赶你的脚步,可是,你越走越快,渐行渐远。我很着急,却不敢让你知道。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。你已经有了最甜蜜的负担,我只会成为你的累赘。
直到那天,我告诉你,我的肚子里有了宝宝。
你的表情是什么?我忘了。我只记得冰凉的钳子伸入我的体内翻江倒海,握着我的手的你的手也没有温度。那个冬天,我真正感受到了绝对零度的寒冷。
手术很顺利,我也恢复得很快。方启君每天来医院陪我,陪我散步,陪我晒太阳,给我准备很多补品。Grace反倒不常来了,只是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问我方启君怎么样。我没有隐藏,告诉她,方启君很好。
出院那天,医生说我目前的状态很好,要保持,抗抑郁的药可以不吃了。Grace很高兴,我也很高兴,方启君功不可没。
家里什么都没有,方启君二话不说出去买米买菜,Grace看得直羡慕,不停地向她男朋友暗示,她男朋友很自觉地表示,结婚后会负担一切家务。看着他俩的样子,我很开心,我知道Grace是真的在对的时间找到了对的人。
为了展现新好男人的品质,两位男士主动要求下厨。我只能吃半流质,方启君的粥熬得恰到好处。看着他轻轻为我吹凉热粥,然后再一小勺一小勺喂到我嘴里,我却无法感动。感动于我来说太奢侈,我没有能力购买。
二月三月乍暖还寒,一树桃花还来不及妖冶,就被寒风打落满地。
因为方启君,我的生活开始变得很规律,彻底离开了烟酒,按时锻炼身体。
四月,在一次人数众多的饭局上,方启君居然单膝跪地向我求婚。我有片刻的迟疑,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,终于微微点头。我似乎看见在迟疑的那一刻,方启君的额头冒出了点点汗珠。突然心酸酸的,方启君给了我太多,但是,我却没有能回报的东西。
答应了方启君的求婚,我像背负着一块大石头,笑容渐少。方启君似乎也有些压力,不再像以前那样耍宝。Grace笑称我俩是婚前恐惧症候群,我俩相视无言,只能淡淡一笑。我有个秘密,Grace都不知道的秘密,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方启君;可是,即将成为我丈夫的方启君,如果不知道,对他不公平。
“君,我想告诉你一件事,晚上有空吗?”
“好的。”
失去宝宝以后,我和你之间似乎也失去了什么,说不清,道不明,但是,我知道,我们回不去了。
也许我这辈子做的最潇洒的事情,就是笑着对你说分手,然后笑着向你挥手道别。可是,这也是我最后悔的一件事。其实我想一辈子赖着你,不想让你走,幸而我的理智总是在提醒我,放手……
拿掉孩子以后,医生告诉我,我将终身不孕。
我没有告诉你,没有告诉Grace。
走到了那条掌纹的尽头,我才发现,我的生命并不适合这样血腥而粘稠的旅程。
我不想再纠缠了。
方启君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些。坐在沙发上,我看见他的手似乎有些微微颤抖。
我清清喉咙:“方启君,我想告诉你一件事……”
话才刚开头,他就突然打断了:“我也想告诉你一件事。之乐,我离过婚,有一个孩子,现在跟着我妈,如果你……”
我有片刻的失神,然后,我看见自己的嘴角开始上扬。
我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一定很灿烂:“方启君,我想告诉你,我爱你,我们结婚吧!”
我用一整个冬天的时间来遇见你,想念你,然后忘记你。
很高兴,能遇见你认识你
很高兴,想念你时我还是我
很高兴,我也学会了你的不告而别……
JHZ
10月 29th, 2007 at 8:08 pm
我的沙发。。。。
召唤
10月 31st, 2007 at 3:50 am
板凳我的。。。。
TXG
11月 8th, 2007 at 11:32 pm
一直不知你是人是鬼,今天才发现——你太有才了!(如果这都是你原创)
子夜
11月 8th, 2007 at 11:51 pm
TXG
你对我从来没好话啊~~~
菜刀
02月 18th, 2008 at 2:28 pm
太长了,分开发,谢谢,不然我没法集中精力看完,我是抑郁症患者!